Flappy Bird开发者阮哈东首次专访实录


在《Flappy Bird》下架的两周后,《滚石》杂誌记者David Kushner一路奔波颠簸到达河内市郊,在这个拥挤充满出售盗版商品流动商贩的地方见到了阮哈东,他首次同意与《滚石》杂誌分享自己的经历。由于国际媒体和本地狗仔队的搜索,他一直保持「隐身」状态——逃离父母的住所,躲进朋友的公寓里一直到现在。虽然互联网富豪在美国是常见现象,但在尚处于雏形的越南科技社区中还没有出现这种人物。这名该国的首位极客名人,穿着牛仔裤和灰色线衣,略为犹豫地走上前自我介绍,就好像在萤幕上布置图元一样谨慎地思考和斟酌自己的语言。他通过翻译表示,「我只是想製作一些与他人分享的好玩内容,我没有料到《Flappy Bird》会如此成功。」

他在河内之外一个名为Van Phuc的丝绸小村长大,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成为世界有名的游戏设计师。虽然他的父亲经营一家硬体商店,母亲则在政府部门上班,但他的家境却不足以购买Game Boy等游戏装置。但最终,他和兄弟还是买得起任天堂游戏装置,因为它和多数越南电子产品一样,都只有山寨版本。在见识到在萤幕上控制一个角色的魔力后,Nguyen开始沉迷于《超级马里奥》这款游戏。Nguyen在16岁时掌握程式设计技术,并编写了自己的首款电脑象棋游戏。三年后,他在河内的一所大学内学习电脑科学,并进入程式设计竞赛前20名,获得了越南当时为数不多的一个游戏公司实习机会。他在这家名为Punch Entertainment的公司製作手机游戏。他的前雇主Son Bui Truong称这名年轻程式师程式设计速度、技能和独立性出类拔萃。Truong称「Nguyen根本就不需要主管,他不习惯被监督,所以我们准许他不用向任何人彙报工作。」

Nguyen很快就厌倦为公司大量炮製体育类游戏。他之后得到了一台iPhone,并快速为触屏的魔力所着迷。但当时没有多少款游戏能够像小时候玩的任天堂游戏一样让他着迷。他认为《Angry Birds》太吵闹,「我不喜欢它的图像,它看起来太杂乱。」Nguyen想为像自己一样忙碌、总在奔波的人製作游戏。他称自己「想像人们玩游戏的方式」,就是点触iPhone时腾出另一只手「抓住列车的扶手」,他要为这些人製作游戏。夜幕降临时,我们看到河内大量敏捷的行人灵活地避开了交通灯,他们手中的萤幕像流萤一样闪光。这款世上最热门的游戏会诞生于此也就不足为奇。Nguyen表示「当你在智慧手机上玩游戏时,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点触萤幕。」

去年4月,当河内的众人都在庆祝统一日(纪念越战结束的假日)时,Nguyen坐在家里玩弄iPhone。他没有加入外面的人群,而是在父母家里的卧室中全心创造一款有趣的小游戏,墙头上还贴着马里奥向下注视他的海报。Nguyen在之前已经製作併发布一款手机游戏《Shuriken Block》,其目标是阻止一队忍者星星刺杀萤幕上的5个小人。这看起来够简单——唯一的操作就是点触,适时点触下坠的星星,就会让它弹开。但Nguyen知道曾开发《Pong》的雅达利创始人Nolan Bushnell曾说过游戏设计要旨在于「简单易学,难以精通」,最近的独立游戏开发者将此扩展至另一个极端,衍生出所谓的Masocore极限题材——难度堪比受虐狂的游戏。《Shuriken Block》具有迷惑性的冷酷无情,即使是最敏捷的玩家也可能因为延误了一分钟而导致萤幕上的小人血迹四溅。Nguyen对这个结果很满意,但该游戏在iOS应用商店却不受待见。

Nguyen打算让新游戏更加简单:让玩家随处点触萤幕。他所需要的就是围绕一个理念来创建游戏。在一年之前,他曾经在自己的电脑上绘製了一只类似任天堂小鱼的像素化小鸟。他设计绿色的管道(借鑒了《超级马里奥》设计)成为让小鸟飞越的障碍,并在最近Masocore类比化特点的产品——手板球运动的基础上为游戏建模。这只是一个简单的设计——一个木划槽加上绑住一个橡皮球的绳子,但玩家可以连续多次弹起这个球。像手板球一样,他令自己的游戏受制于一些元素——小鸟和管道,并抑制了那种随着玩家进展添加新元素丰富操作的冲动。他调整了物理机制,以免小鸟严重失去重力,即使是最轻微的错误点触也可能让它致命。

由于死亡频率很高,Nguyen想让游戏更有娱乐性。他尝试让小鸟爆炸在血浆中,或者在死亡前弹回地面。之后又筛选了大量音讯,最终敲定使用功夫风格的《Thwack》令小鸟死亡更具趣味性。他笑着说,「小鸟原来一直平静地飞翔,突然间就死了!」在统一日结束之前,Nguyen继续在推特上发布了自己「新款简单游戏」的截图。他表示除了发一些推特之外,他没有为游戏投入任何行销成本。所以像许多纷涌而至的游戏一样,《Flappy Bird》也很快陷入沉寂。直到5个月后,推特上才首次出现提及这款游戏的消息。在12月4日,有人发布了三个字的评论:「Fuck Flappy Bird」。

要分析为何此事能迅速扩散也是个难题,但「Fuck Flappy Bird」就是迅速吸引了人们的围观。这款极具成瘾性的游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扩散开来,让人们欲罢不能。在12月底,玩家涌向社交媒体同情、对抗和抱怨摔坏手机的抓狂。推特爆发了Flappy Bird感言,最终生成了超过1600万条消息。有人称之为「最令人讨厌但却难以罢手的游戏」,又有人称它是「逐渐消磨我的生命」。从Reddit社区到YouTube,从操场到办公园区,人人都在讨论这款游戏。《Flappy Bird》在1月初晋升至美国榜单前10名。最终在1月17晶,在无推广、无计画、无逻辑的情况下攀升至榜单之首。两周后,它也在Google Play榜单登顶。

Nguyen回忆称,「看到游戏登顶,我觉得不可思议。」像其他人一样,他也为这款游戏的迅速崛起,以及自己银行帐户的进帐而震惊。即使扣除苹果和谷歌30%的抽成,Nguyen估算自己每日也能净赚5万美元。不久之后,《Shuriken Block》和他提交的新游戏《Super Ball Juggling》也加入《Flappy Bird》的阵营,进入榜单前十名。但除了购买一台新Mac电脑,请朋友出去喝酒和吃鸡肉火锅,Nguyen并没有沉迷于其中。他平静地表示,「我不能太开心,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更值得注意的是,他甚至没有告诉父母这些事。他解释道,「我父母不懂游戏。」

在关于Nguyen赚了多少钱的新闻大量涌现,他的脸出现在越南报纸和电视上时,他父母才知道自己的儿子做了那款游戏。当地狗仔队很快包围了他父母的房子,导致他无法不受注意地外出。虽然这看起来不过是成名致富后所需付出的一点小代价,但Nguyen还是觉得这种关注令人窒息,他发贴称「这不是我想要的生活,请让我清静一下。」但他表示最困难的事情却是其他完全不同的东西。他将自己的iPhone递给我,让我看看他所保存的一些资讯。其中之一是某位妇女指责他「让全世界的孩子分神」,另一则消息称「我学校有13个孩子因为你的游戏摔了手机,但他们还在玩这款游戏,因为它太让人上瘾了。」Nguyen告诉我有些职员发电子邮件告诉他,这款游戏让他们失业,有位妈妈甚至因此不再跟孩子对话。他表示「最初我想他们只是开开玩笑,最后我发现他们真的是在伤害自己。」他称自己在高中时曾因沉溺于CS游戏而搞砸了考试,所以对这些遭遇感同身受。

在2月初,这一切审视、无情的批判和谴责令他彻夜难眠,无法专心,也不想外出。他父母非常担心他的情况。他的推特内容也开始变得阴暗和愤世嫉俗。「我可以说‘Flappy Bird’是我的一个成功,但它也毁了我的简单生活。所以现在我恨它。」他意识到自己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撤下游戏。在他发贴称自己要撤掉游戏时,有1000万人在22小时内下载了这款游戏。之后他摁了一下按钮,这款游戏就在应用商店消失了。当记者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时,他坚定地回答道,「我是自己命运的主人,独立思考者。」

紧随《Flappy Bird》的消失,各路流言蜚语也纷涌而至。有谣言称Nguyen已经自杀、任天堂起诉了Nguyen、他收到了死亡威胁,而他拒绝採访的行为更是令各种猜测愈演愈烈。为了填补《Flappy Bird》撤架后的空缺,模仿者们不遗余力地跟进。在採访的时,免费iPhone应用热门榜单已经出现了大量Flappy Bird山寨游戏——例如《Flappy Wings》、《Splashy Fish》,甚至还有一款採用了美国女歌手麦莉·赛勒斯的克隆游戏。截止本文撰稿,有款名为《Tiny Flying Drizzy》的游戏在App Store榜单登顶。有调查显示,平均每24分钟就会出现一款Flappy克隆游戏。Nguyen对此表示,「人们可能因为简单而克隆应用,但他们无法创造另一款《Flappy Bird》。」的确如此,对于那些想要体验真货的玩家来说,eBay网上拍卖已安装《Flappy Bird》的二手手机仍然大有市场。

但这款游戏的缺席也促使一些媒体重新进行自我审视。Kotaku为自己发布的断言该游戏属于剽窃行为的文章而道歉,游戏教父Bushnell在比较自己的作品《Pong》后,评价称「简单的游戏更令人满足」。对于Nguyen来说,下载《Flappy Bird》的使用者仍在为其